谁持水墨当空舞
----读李世南老师的新作

刘新华

我没见过李世南老师，但我喜欢他的作品，还是在湖北上学时看到他画的泼墨矿工，我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。很巧的是，若干年后，我的老师的老师聂干因说：“有一个人的作品你一定要看，那就是李世南，而且要研究他现在的”。

于是我到处找的作品。不久在李世南的弟子家终于见到了他的新作《绍兴系列》画册，回到家，净完手，急切地打开细细欣赏：素白的空间，有无数的精灵在闪烁跳动，时而舒缓，时而急促，或上下翻飞，或左右腾挪，或纵横穿插或左右避让，忽而圆转盘旋，然后化作一团气息扑面而来。（中国画最讲气韵，有气息，有精、气、神的画肯定是好画。）这不是某个京剧的武打场面，这就是李世南老师的新作给我的感觉，看到此时我的心仿佛随着一幅幅画儿跳动，这画面跳动的不止是点线面墨团和他组成的意象，简直就是画家的灵魂。

我感觉他是用画笔在歌唱，把多年压在心底的歌喊了出来，唱了出来，唱出的音调是苍浑的秦腔和秀润越剧的混合体，而唱法呢却是专业的美声唱腔。画面呈现的是精致的文人笔墨，狂而不野，放而不俗，全然一副文人作派，不知为何，这状态使我突然想到庄子观云兴叹，李白登高临江作诗之情形。

庄子说：“境界的大小，决定了对事物的判断。"同样，从艺者艺术境界的大小，决定了对画境的判断力，李世南的新作，已把具体抛开，思绪直上云霄，进入了抒情达意的自由心灵之境，这境界是一个诗的境界，他使绘画穿越了时空，向精神世界进发。他的新作也不只是一幅可居可游的实景摹写和传统意境，而是一首动人心魂的诗歌，只是这诗不是以文字作成的，而是用笔、用点、线、面、墨团、印渍奏响的，是一首高妙的视觉之诗，那里是一片超凡之境，纯净精粹，飘渺，没有烟火气，只见灵魂在舞动。这画是大象无形的画，是大境界画，不是那种具体的小景，他冲破了具象之景，已达心灵的自由，他的画是自由的，是率真的，是情绪之画。 看似乱而不乱的线，还有那似高空坠落的墨团，就像或哭或笑的精灵。他是一个大胆放歌的人，唱得那么纯朴响亮，他那颗超脱的心，把歌唱得“豪华落尽见真淳” 。

泼墨画，在中国画中是重要的一路，潘天寿说：“吾国水墨画，自六朝倡导以来，王洽、董叔达，僧巨然、米元璋继之，发扬光大，而用之墨法，渐臻完备。是后波涛漫演，壮阔无垠，成为东方绘画之特点，至可宝贵。近时除黄宾虹得其奥窍外，寥若晨星，不禁惘然。”又说：“画事用墨难于用笔，故吾国绘画，由魏晋以来至隋唐，均以浓墨线作轮廓…”可见用墨者少。虽然记载说王洽，法常，米芾擅此道，但其本没有作品留世，我们不能究竟他们的画到底是个什么面目，只能通过记载的文字去猜想，我大胆地想：这是不是只是古人心中的一个理想呢？画论说泼墨画“水墨淋漓，氤氲化机，云山雾绕，气韵生动，浑然一体，宛如化境。”我认为达此标准就是神品，逸品。可见泼墨之难，但李世南他做到了。完成了泼墨人物画的探索，所以我说李世南是泼墨人物画的完梦人。

绍兴这个地方在魏晋时期有不少士人来此，比如王羲之，他们为避世，形成了潇洒淡泊的品格，李世南的这时期的作品就是表现了魏晋风流中那种雅淡，玄幽。其实，中国画的最高境界就是魏晋风流。（待增加内容）

观其画，呈现的是在水墨的泼洒中，融入了自己的万千思绪，有品味，有追忆，有思考……这一切通过笔墨又转换成水墨抒情，使画面充盈着淋漓氤氲，率意简约的气息，营造出悠远锦长的文化内涵。画家通过抒情，在水墨的虚虚实实，干干湿湿，浓浒淡淡中使笔墨始终唱“主角”，展现的是一片诡异神奇，博大虚灵的“妙戏”，我想是吸收了老庄和屈原之精华，其内涵是深厚的文化传统和书卷气。在“意”笔书写的简约率性中透出的是一种文人的精致和含蓄性，在水墨浑然，空蒙灵动中，展示了中国文化之“天人合一，物我两忘”的大境。

李世南在心情的表达和渲泄上，正在与人类的另一支重要文化西方----绘画握手。西方绘画自马蒂斯，后印象派之后也开始了走向心灵的表达，他们开始用色彩抒情，用光色、点线作诗。形象也越来越抽象。李世南作画从情绪出发，披开具体的形，用情绪渲泄画面，那渲泄的轧迹直抵西方彼岸，和西方的文化握手。所以我说他的画亦新亦旧，旧者，始终没有丢弃中国的笔墨之道；新者，又赋于了新的面貌，和西方的绘画有异工同曲之妙。

画中最妙的状态是得意忘形，在似与不似之间，李世南的画正是这种状态，按时髦的话讲是不经意间已达抽象状态，但细看却又有形有景，情景交融，完全是中国精神，地的中国作派，但那笔墨传达的高妙趣味又是西画所不及的。地球是圆的，人心是通的，到一定的时候中西文化总会共通，但毕有隔，只有先行者，思想者才能率先跨越。我们从东方出发，经过漫长的旅行总能到达西方，在行进中只有那些能排出千难万险和迷踪万象者，才能准确抵达，李世南做得很好。在完成了泼墨人物后，又开始由一个笔大家向抒情文人转变，由一个画家向行吟诗人转变。

有个女孩说：“看李老师的竹，晚上会睡不着觉，好像那竹中有人风般穿竹而过。”我击案叹之，这就对了，把一张画画得灵魂出窍，这不是神了吗！传情达意正是中国画的最高境界。

有人从形式上看李世南的新作是打散的形，那是西方的观察方法。实际他的画是从心灵出发，他求心灵的放松和自由，铁板一块的紧密和密不透风，怎能表达李世南一颗渴求放达的心，只有当块与块之间松动了，游离了，块块之间才能贯气，气才能灵通穿入其间，而块与块间也有了张力。这是一种动运状态，是一种若即若离，且静且动的状态，运动的就是活的。

他是一个有精湛剑术有胆有魂的侠士，持剑仗行，仍然行走在人迹稀少之境，向他的目标行进，哪管荆棘遍布，挥剑开路。他说这条路不一定一开始就是大道，但会给后人留下思考和方向，走的人多了，也会成大路。在历史的画家中，我最敬佩徐渭有这种精神，人管徐渭的水墨求索精神叫水墨绝响，我们当代人能否再次奏响这古老的沉寂多年的绝响，唯有我们多努力，我们需要这种精神。

大病之后的李世南凤凰涅槃，沉静下来，远离喧闹和名利，潜心研究中华文化和绘事，冷静的人会变得清醒，他是一个有思想的隐者。一直在思索着。

一个既有时代感又有传统同时又具思想性的作品，应该会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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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南 1940年 出生于中国上海 1956年 支边西安,师从石鲁、何海霞 1984年 调至湖北省美术家协会 1991年 调至深圳画院 现为深圳画院专职画家,国家一级美术师.